刻骨-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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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村从报纸中抬起眼。
“智子把她姐姐男朋友的照片拿到学校给我们看，因为她觉得未来姐夫好帅呢，差不多快结婚了吧。”
野村低下头继续翻报纸，“说重点！”
“猜猜那是谁？居然是看我们公演，浑身被雨淋湿的那位先生。”
“哦，你会不会记错了？你确定是他？”
“不会错的！那位先生太帅了，让人难忘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是我的粉丝耶！”
“那真的是很巧。”野村淡淡地说。
他的人生就像狂言这种表演形式，每一步都是预先设计好的，没有悬念，有的只是全情投入这个固定程式，让每一次经历都安安稳稳趋向完美。
排练，公演，通告，结婚，生子，传承……
他的人生将不会再有波澜。而伊藤的出现，却是他没有预料的插曲。
伊藤眼里跳动的火焰，和十年前相比，丝毫没有减弱。本以为就可以这样忘了，可裕基今天无意的话语又触动了他。下午，他对裕基的训练无比严格，脸色非常不好，裕基战战兢兢地完成每一个动作，担心父亲再一次爆发雷鸣般的怒吼。
飘飘洒洒的雪下了一整天。伊藤没有心情赏雪，他在自己的卧室，检查学生的圣诞节企划，还有在忙一件比较重要的事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。按下接听键，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今天的雪很美，有没有心情陪我喝两杯？”
“野村先生……”
“抱歉，忘了问，现在出门方便吗。如果你有别的安排，那就算了，我们改日。”
“不用改日，我们去醉樱酒吧。”
“好！”
野村穿着休闲，没有被人认出，擅长表演的他，比谁都懂得遮掩自己的光芒。
他们面对面坐着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，外人看来，正是一对老友在叙旧。
“你居然有我现在的电话号码，我以为你不想知道。”
野村笑笑，“你现在也是万人迷，找到你很容易。”
伊藤接连喝了几杯，故意不看野村迷惑人心的双眼，“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。”
“不要有那么多的‘我以为’，如果你不说那些让我无法回答的话，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喝酒的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起承转合带着温柔的漩涡，“那天，谢谢你给裕基的鼓励。”
“你的演技真好。”伊藤给他倒满酒。
“你也不差！”野村端起酒杯和伊藤的碰了一下，仰头喝干。
“裕基的表现真的不错，不要对他太严厉。”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似乎都在刻意回避什么。
“雪停了，我们去走走吧。”野村提议，他拿起围巾帮伊藤娴熟地系好。伊藤犹豫着，很想握住这双修长的手。
两个人静静地散步，雪地上留下两排长长的足印。
“一年四季，不停的轮回，自然是有规律的。”野村打破沉默，“人也是一样，经历生老病死。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，十年前我像你这么大，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。Hide，早日安顿下来。”
“所以，你今天是想劝我恋爱结婚是吧？”伊藤停下脚步。
“对！Hide，人生有很多事是美好的，我不想你错过。”
伊藤眉毛拧起，“美好？你指的是结婚还是和女人上床？”
“认真点Hide！”野村的语气变得严厉，“不要摆出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，伊藤君！”
“对你我一向认真！”伊藤嘴边挂起邪恶的微笑，他一步步靠近野村，“不要用你的世界观衡量我。在我看来，人生最美好的事，就是……”他的嘴唇贴近野村的耳边，“和你做爱！”
“混蛋！”野村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，他抡起拳头将伊藤打倒在地。
伊藤躺在雪地上，望着被雪映亮的天空，“武司，你对我若即若离，你总是故作坚强，有时明明流露出寂寞的神情，却告诉我你很幸福。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真的！”
作者有话要说：
☆、第一章 七
七
“起来吧，衣服都湿了。”伊藤的表情与话语让野村动容，他想伸手去扶。
不料伊藤突然抓住他的手，用力一拉，毫无防备的野村一个趔趄，伊藤就势绊住他的腿，使他扑到自己身上。
也许是因为体内的酒精的燃烧，还有刚刚那番话的干扰，野村优越的平衡感失去了作用，但他很快翻身站起，“Hide，我今天很认真的和你谈话，请你让我把话说完。”
看着伊藤慢慢起身，野村开了口。
“Hide，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，你突然消失，又突然出现。在讲堂上见到你回来，我很高兴。伊藤君已经是一个稳重成熟的男人了，可我已经不再年轻。”
“你到底要说什么？”伊藤紧紧握住野村的双肩。
“Hide，”他贴近伊藤，突然就给他唇边一个轻吻，然后无奈地笑笑，“居然做了件属于年轻人的事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，说着无情的话，却让人没有办法放弃。武司，你是故意的吧，你喜欢看着我痛苦的样子，又不想我离开。你是在乎我的吧？”伊藤紧抱住他不放，“没有你，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生活下去。”
“如果我给你带来了困扰，那么，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！”野村用力推开他。
力道很大，伊藤觉出自己的胸口在痛。
空气凝结，周围的一切仿佛定了格。
“武司……”
“走！”野村狂吼。
已经不再是那个长发飞扬的武司，他早已失去这个名字，现在的他，只是为了家族的生存与荣誉，献身于舞台的机器人。
如果痛苦离开的伊藤能够回头，他就会看到在身后流泪的男人。
伊藤回到家，脱去已经湿掉的外衣，丢进浴室洗衣机。
他住在一座带有地下室的二层别墅，每到夏季，房子就会被几种藤蔓植物团团围住，只有顶楼才能照进阳光。
冬天还没过去一半，这彻骨的寒意遍布整个房间。
野村的那个吻，温软湿润，可那却不是示爱，而是诀别。
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击昏野村，把他强行带回家。
选择十年后再次出现，就不会轻易结束。
可家里藏着一个女孩。
那女孩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没有了生命的气息。
本来是要带回过夜的，可她看到了床边的照片，“居然是野村？伊藤老师怎么会喜欢这个老男人呀，上次在电视上看到他演一只蚊子，当年风华绝代的男人现在变成害虫了。”
伊藤冷漠地注视着苍白的躯体，然后继续检查学生们的圣诞节企划。
他想用十年的时间来忘记，却不料思念的种子一经埋下，便会发芽，最后蔓延成一片森林，将他彻底吞噬。
是野村，给他下了万劫不复的情咒。
作者有话要说：
☆、第一章 八
八
不下雪的圣诞节，带着一丝遗憾。虽然礼物早已准备，孩子们充满期待，可心中像是少了点什么。
的确，在外人看来，他的一切，都完美的不像话，他也豪不虚伪地满足着，只有一个人，可以看出他深深掩藏起来的寂寞，了解他的人生，是不由自己意志的。那个自由奔放、像个孩子、却充满魅力的高大男人，却被他无情地推开了。
野村本已决定带家人去泡温泉，他太需要陪伴他们了。女儿很快否定了他的建议，她应该是家里他最宠爱的人，第一次带给他为人父的喜悦，和对裕基的严厉苛刻比起来，他对彩也子的态度，用娇纵形容也不为过。他对自由的渴望，就让女儿替他实现。
东京大学英文学院的圣诞联欢面向外界，请来了不少艺能界的明星，其中有她喜欢的偶像歌手。
“既然你喜欢，就和妈妈，裕基去看吧。”野村不介意她改变了自己的计划。
“爸爸那你呢，我希望你也会和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算了，我们去吧，爸爸如果陪我们，被认出就不好了。”千惠子善解人意，为丈夫解围。
“爸爸很厉害，他绝对会把自己装成谁都认不出的。”
面对彩也子的坚持，“好吧！”野村长叹一声，走进衣帽间。身后是彩也子欢呼雀跃的声音。
披上一件长风衣，再戴上一顶帽子，遮住他的眉眼，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。
英文学院装潢得很有异国情调，礼堂外面是几米高的豪华圣诞树，笑容可掬的圣诞老人，室内是精心装点的舞台。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的笑容，野村也微笑了。
他们找了个离舞台较近的地方坐下，彩也子带着弟弟去买冰淇淋。
“很抱歉，没能去泡温泉。”
耳边传来千惠子温柔的声音。
“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提议，能陪你们一起过节，去哪里，做什么，又有什么关系呢。”这个女人不离不弃地陪伴他十几年，给了他那么可爱的孩子。他应该永远珍惜她的。
裕基手拿冰淇淋快步跑在姐姐前面，几年的严格训练，他跑步的身姿已经很像父亲，“爸爸，你猜我看到了谁？”
“是谁呢？”
“是我的粉丝呀，还好我跑得快，他没有看到我耶。爸爸不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吗？”
“你做的很好！”野村的夸奖让裕基特别开心。
演出开始了，主持人的插科打诨让气氛非常热烈，两个孩子也跟着大呼小叫。
他的心很乱，许久以来郁结的沉重感让他胸口憋闷，越是欢乐的场景，越让他有逃离的冲动，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野村嘱咐千惠子照顾好孩子，一个人走出礼堂。
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雪，天空飘散着雪花，晶莹的一朵一朵，那么，这个圣诞节算是圆满了吧。
由于今天全天对外开放，野村走到哪里都不会被注意。而现在，学校里的人几乎都集中在学校礼堂，欢声笑语离自己越来越远，他沿着石径小路，漫无目的散步。
雪越来越大了，压抑着的情绪也放松了许多。
身后不知何时传来了脚步声，不紧不慢的跟着他。踩在雪地上沙沙地响。野村没有回头，他知道那是谁。
他继续走，身后的人继续跟，直到无人的角落，他停住了。
身后的人却没停，继续靠近，直到用有力的胳膊包围了他。
“如果你不想见到我，可以闭上眼睛。”沉重的呼吸带着紧张与冲动的情绪，耳边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这一切是你安排的吧。”野村任由他在自己耳后轻吻，“从我来到这里，看到这装饰风格，就知道是你。没有人会对五芒星偏爱到那种程度。”
“还有这次晚会，我知道你的孩子们会喜欢。”伊藤摘去野村的帽子，让他转向自己，看着他那微微眼角上翘的双眸，清澈如昔。
野村的睫毛沾着雪花，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一切都没有改变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，要知道今天邀请的明星，身价很高。”
“因为学生父亲的缘故，她有着让人羡慕的家境。”
“谢谢你，给了孩子们快乐的节日！我走了，出来太久他们会着急的。”
“不会，我已经安排他们上台和喜欢的明星游戏去了。”
“Hide……”野村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两个人面对面的沉默着。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闪现，那些难忘的瞬间……
轰的一声，那边放起了烟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