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思树-第3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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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，康慧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精心地化妆，她总是对自己描的眉和画的眼影不满意，一遍遍地擦了重来。她的情绪有些急躁，因为她今天要去美国领事馆签证。豆豆坐在马桶上拉屎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康慧说：“姑姑，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。”康母走进来替豆豆擦屁股，她朝康慧看了一眼说：“可以了，很漂亮了，我今天帮你去烧过香了，你这次一定能签得出来的。”
晓朴双手合十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正襟危坐，他的电脑里正在放着一首情歌《初恋的地方》，“我记得有一个地方，我永远永远不能忘，我和她在那里定了情，共度过好时光。。。。。。”晓朴心里默念“阴面朝上就是签不出，阳面朝上就能签出”，他一松手，一枚硬币从他的双手间掉了下来，硬币是阳面朝上。那么说她这次能签出来？那么说以后就真的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？晓朴终于按捺不住了，他突然站起身，拿起自己的包匆匆忙忙走了出去。
康慧从美国领事馆门口走了出来，她的表情十分茫然。她在领事馆门口呆立片刻，然后朝马路对面走去。这时她的去路被一个人挡住了。康慧一抬头发现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站在她的跟前。康慧往边上让了让，那个女人也往边上挡了挡，康慧有些愕然地看着她，那个女人摘掉墨镜，康慧认出来她就是在四五年前当众搧过她两巴掌的那个神经质女人，程先生的太太。“没想到吧，会在这儿碰到我？是不是没有签出来？知道你为什么会签不出吗？因为我给领事馆打了电话写了信，我告诉他们你和你的经济担保人是通奸的关系。”“你疯了？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？你简直就是变态，神经病！只可惜你这次是枉费了心计，我签出来了，要不要给你看一看？”“你，你别得意得太早，你签出来了是吗？那你就出去吧，只不过你听着，你到了美国我也不会给你好日子过的，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，我们都不要活了，我会盯你一辈子的，除非你现在就放了我的老公。”“你有没有搞错，你以为我想盯着你老公吗？是你老公哭着求着要帮我出国的，不相信你回家问你老公去。我劝你别再盯着我了，要想抓住自己老公，先好好把自己收拾收拾，你瞧你这副泼妇的样子，我相信就是世界上只剩你一个女的了，你老公也会抛弃你的。”“你这个烂货，骚货，白骨精，我打死你。”眼看着康慧又要吃亏，这时程太太的手被人从后面擒住了。
和四年前一样，在最狼狈不堪的时候，又是晓朴替康慧解了围。晓朴拉着康慧走进小花园中，康慧用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，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。她向晓朴道谢，“不用谢，我希望以后我再也不要碰到这样的场面了，我先走了。”“你别走，你听我解释。”“我不想听你的解释，这对你对我都没有意义。四年前我说过我再也不要见到你的，我不明白，我今天还要跑过来干吗？难道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再重演一遍吗？你知道一次一次被自己所喜欢所看重的人伤害是什么滋味儿吗？”晓朴说着扭头奔走了，康慧的眼里泛起了泪光，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，很久很久。
天上开始下雨，小树林被雨点儿一点点打湿。。。。。。
第十四章
公交车终点站。晓朴和小玲排队等车。小玲兴奋地叽叽喳喳对着晓朴说个不停：“嗳，萧晓朴，我没想到你今天这么爽气就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了。你看，你买的还是机动的兑换券呢，这个月什么时候去看都可以的，我就是怕你对说你今天没空，明天也没空。不过今天就是下雨不太爽，害得我们连出租车都叫不到。”晓朴对小玲的话毫无反应，他怔怔地看着车站的纠察在维持秩序，思绪又飘回到了他和康慧的过去——也是这个终点站，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在这儿等康慧，然后一起上车，康慧那灿烂的笑容至今还留在晓朴的脑海里。想到这里，晓朴使劲儿地甩甩头，他不想让康慧再霸占他的脑海了。
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，康慧被旁边座椅上的一对小恋人勾住了视线，男孩儿和女孩儿共喝一杯珍珠奶茶，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用吸管吸着，显得十分甜蜜。这一幕多么像以前的她和晓朴呀！想到这里，康慧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意来。突然，公交车来了个急刹车，康慧没站稳，一个趔趄，重重地踩在了女孩儿的脚上。女孩儿痛得“哎呀”一声，男孩儿已经跳起来冲着康慧嚷了起来，康慧赶忙不停地向他们道歉。那女孩子一边撒着娇喊疼一边要男孩儿帮她揉一揉，男孩儿二话没说便弯腰帮女孩子揉起脚来。康慧有点儿看不下去了，她把头扭到一边。那男孩儿抬头看了康慧一眼说：“对不起，你往边上站一站，待会儿别再踩她一脚。这时车靠站了，就在上完客车门儿就要关上的那一刹那，康慧冲下车去，在大雨中狂奔着跑远了。
晓朴和小玲坐在公交车的后排，小玲一路上都在想办法逗晓朴开心，可她越是这样，晓朴的心却飞得越远，一不留神又回到了和康慧一起的日子里去了。。。。。。晓朴把脸扭向窗外，突然人群中一个红色的人影一下子吸引住了晓朴的目光，他看到康慧一个人在雨中匆匆地行走着，晓朴的神色一下子激动起来，他紧紧地盯着雨中的那一抹红色，在人流中，康慧的身影若隐若现，晓朴冲动地站了起来：”对不起，小玲，我今天哪儿都不去了，你自己先回家去吧，我有点儿急事得先下去了。”“嗳，晓朴，你上哪儿去？你别走啊，还没到站呢，等等我啊。”
晓朴仿佛没听见一般，挤到车门口重重地拍着车门儿，要售票员开门儿。等小玲挤到车门口时，晓朴已经下了车跑进了雨中。晓朴在人群中拼命地追赶着康慧。康慧在前面浑然不觉地往前走着，她的头发全被雨水淋湿了，她的脸上和眼睛里全是湿的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晓朴终于追上了康慧，他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，康慧一回头看到竟是晓朴，不由愣住了。两个一直在牵挂着对方的人就这么站在雨里久久地凝视着，他们不约而同伸手重重地撸去了各自脸上冰凉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。
康凯下班时，看见车棚里晓牧正在鼓捣她的自行车，康凯过去一看，是车胎破了，可是天已近傍晚还下着雨，根本没地方修车。晓牧皱着眉头望着棚外的雨一筹莫展。“别发愁了，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，上我的车吧，我带你回去。”“那太好了，你还没来过我宿舍呢，正好来参观一下。”
康凯骑着车带着晓牧，俩人都身穿红色的雨披，脚上套着蓝色的塑料鞋套，样子有些奇怪。一个年轻女子在他们旁边骑着车，晓牧一直盯着她脚上那双红色皮鞋看着，晓牧拍了拍康凯的背，然后指了指那个女子的皮鞋。“怎么啦？”“康凯哥，你还记得那年我过生日，你曾经送了我一双和这差不多的红皮鞋吗？”“记得啊，哦，我想起来了，好像和她这双有点像的。”“你知道吗？那双鞋可一直被我当成宝贝的，记得有一次下雨我正好穿着那双鞋，我怕鞋子弄湿了，毫不犹豫就把鞋脱了，赤着脚就跑回了学校，被寝室的同学笑了好几天呢。”“哈哈，你可真逗啊，像你这样抠门儿的人可真少见啊。”“你知道吗，那双鞋现在还像新的一样呢。”
走到半路，雨已经小多了。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了晓牧的宿舍。晓牧从鞋箱里拿出那双鞋，然后穿在脚上，她在康凯面前走了几步问：“怎么样，是不是还像新的一样？”“呵呵，的确是跟新鞋一样，可这双鞋跟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相称了。”“谁说的，我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还穿着它呢，我去香港采访的时候也穿过它，不信你过来看。”晓牧把康凯拉到她的书桌前，她指着一墙的照片让康凯看：“你看，这是我在毕业典礼上发言，这是我戴学士帽拍的，你看到我的鞋没有？看，这是我在香港的时候，看看，这双鞋穿着多好啊，谁说它不配我了。”康凯的目光落在他和晓牧十三年前的那张合影上，那张合影旁边贴着晓牧戴着学士帽的照片，两张照片中的晓牧都笑得极其灿烂，一时间康凯感慨万千。“嗳，你把这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真是太有意思了，那时候你才十四岁，完完全全的一个山村丫头，你看你笑的。晓牧，说真的，有时候我真挺佩服你，这些年，你发生了这么多变化，你的成长真是个奇迹啊。”
晓牧张罗着去给康凯泡茶，康凯连忙摆手，今天康慧的签证拿到了，他得早点回家为康慧庆祝一下。晓牧也为康慧高兴，就不再挽留康凯了。康凯刚要出门儿，晓牧又叫住了他，她从橱里拿出一件新的衬衫递给康凯。“康凯哥，这是我在香港的时候给你买的。”“你给我买的？可你去香港的时候，我们还没碰到呢。”“那时候我找不到你，可不知为什么，我就是想给你买样东西。”“那段时间我成天被人东赶西赶的，回到家又要面对父母的长吁短叹，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多余，可我没想到你还会想起我，跑到香港还为我买了这么件衬衫。晓牧，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呢。”“哎呀，不就一件衬衫吗？你这么客气干吗呀，快拿着吧。以前在你们家做的时候，我知道你的衬衫尺寸，所以，你穿着一定会合适的。拿着呀。”“嗳，那我就拿着了。”“这就对了，快走吧。”
康凯出门儿后晓牧走到窗前，头抵在玻璃上，深情地看着康凯骑着自行车远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