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空-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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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长空》作者：五月茶

☆、第一章

　　张荣华今年二十有二了，在农村，这种年纪，早就娶妻生娃了，可是，张荣华却依旧是光棍一个，因为他难看吗？不是，张荣华虽然名字土气了一点，但是，样貌却是绝对的标致，与一般的农村娃不一样，明明也只是读到高中，明明也一样下地种田，可是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张荣华总给人一种书生气息的感觉。那是因为他穷吗？也不是，张荣华的家在四郎虽然不是什么大户，但也称得上是万元户。爸爸是村里的干部，也算是一个官，妈妈也十分殷实，照料着家里的几十亩地，家境也算是不错！那么，为什么张荣华却没有老婆呢？其实，因为他克妻。
　　克妻，或许在这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，这说法实则迷信，但是，张荣华的经历，却不得不让人相信这种迷信。
　　张荣华和绝大多数的农村娃一样，在高考的时候落榜，也不想上个专科什么的，刚好那时母亲李琴的身体也不太好，因而张荣华便自个儿下地代替李琴种油菜花去了。不用种田，李琴平时闲着没事，也喜欢和三姑六婆聊天聊地，一聊便聊到了张荣华的亲事了，一听李家的姑娘长得标致，人又肯干，李琴顿时便下定决心，要为张荣华讨来这么个媳妇，张荣华这人也没什么追求，娶不娶媳妇对他来说也就那个样，因而也便答应了，李琴顿时乐了，和丈夫张庆生商量一下，便带着媒婆到了李家，定下了亲。原本，这也是顶好的一件红事，可是，才定亲不到三天，李家的姑娘便在过河的时候摔到河里，脑袋往石头那么一磕，死了！顿时，红事变白事，李家哭的呼天抢地的，张家也没说啥，连聘礼也没拿回来，就当做安慰算了！而张荣华的第一件亲事也就这样落幕了！
　　可是，当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亲事上了心以后，便绝对有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毅力。一个月未到，李琴便听闻吴家的丫头也是一个好主，便立刻拉着张荣华和张庆生，再次提亲去了！吴家家境不大好，能攀上这么一个金主，当然乐开了花，立刻便答应了！张荣华也没啥感觉，也就和吴家老头一同吃吃喝喝了一顿，然后便回家了，可是，第二天，在吴家丫头去张家的路上，一不小心跌倒道边的坑里，既然给跌死了！这下，张荣华第二件亲事也吹了！与此同时，村里的人也慌了，都说张荣华是个克妻的主，这两个月不到，便克死两个，这概率，也高了点吧？
　　但李琴可不这么认为，她家荣华样貌家境在这四郎都是顶好的主，出生时的八字也是大吉，怎么会克妻，可是，村里的人可就怕了，无论李琴再怎么上门提亲，也没有人愿意把姑娘嫁过去，这不送死吗？
　　李琴看在
　　自家的村里没希望，便跑到隔壁的冉家去了！隔壁冉家村的人一听张荣华的家境，再看张荣华这人，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。这媒婆三天四选的，为张荣华挑了个冉家最漂亮的姑娘！下了彩礼，订了亲，李琴对这姑娘三叮咛万嘱咐的说这三天绝对不可以出门，三天后就来迎亲，姑娘也没多问，便答应了！头两天倒也没什么事，可是，在第三天，既然传来消息说这姑娘不小心吃东西噎死了！
　　这下，张荣华克妻的名声可就传遍了整个洋县了！两个月不到，一个磕破头死了，一个跌坑里摔死了，而最后一个既然是噎死，这不信邪都不行！李琴也开始在心里打起小鼓，拉着张荣华到庙里，问了个高僧，只听高僧道：“你儿子命中注定克妻，无儿无女，孤独终老！”这话一听，李琴顿时心寒了！张家也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，这无儿无女，不是要张家绝后吗？
　　当天回到家，李琴便和张庆生说了这事！张庆生也不是什么迷信的主，但是，这两个月来，自家儿子一连克死三个姑娘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，因而想来想去，便决定看有没有什么高人，可以替自家儿子改一下命数！
　　李琴一听，也觉得有理，连着村头打听到村尾，村里打听到村外，为了张荣华改命格的事，折腾了快一年！最终，一个算命的说，你儿子的命格，改了！
　　李琴顿时乐了，再次找到媒婆！可媒婆怕了，可不敢答应这事！村里村外的人也一样，谁敢拿自家女儿做实验，去看看那个克妻的命是否改了。没办法，张庆生也私底下做了些手脚，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个儿媳妇给张荣华，张荣华自个儿也被这么折腾了一年，就想着早娶早超生，二话不说，姑娘刚到家门，便换上嫁衣，开始摆酒了！
　　这鞭炮声响彻整个四郎，这酒席一摆就五十多桌，由于位置不够，就在生产队的大操场上摆着了！
　　张荣华带着媳妇一桌一桌的敬酒，大家也乐呵呵的恭喜恭喜！可是，这酒摆到一半，这姑娘突然就倒下了！顿时，大家慌了！
　　姑娘脸色惨白，全身冒着冷汗，看上去煞是痛苦！张庆生连忙开着自己的小货车，便把姑娘送到了最近的医院！可是，还没到医院，这姑娘便咽气了！而医生查后也只说了四个字：“酒精中毒！”
　　这下，张荣华愣住了！
　　前三次虽然都一样死了，但毕竟不在自己面前。而如今，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，张荣华顿时认识到自己的命，当天便跟李琴和张庆生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娶媳妇了！免得害了人家！张庆生也无奈，可看着人家姑娘就这样莫明奇妙死了，也不得不点头
　　了！但是，李琴可就不同意了！这张家可不能在自己这里绝后，第二天一早便拉着张荣华到庙里，再次拜访什么高僧。高僧和当初一样，看着张荣华许久，才缓缓道：“嗯，命格也只能改到这里，克妻，终生无子无女！不过，你不会孤独终老！你会有一个陪伴你一生的人！”
　　李琴听了那句克妻，那句无儿无女，顿时气得不行！稀里哗啦骂了高僧一堆脏话，然后便拉着张荣华走了！张荣华却在意着那高僧的话，都克妻了，他哪来什么陪伴自己终生的人呢？
　　回家和张庆生闹了一番，李琴对着张荣华道：“荣华，我管你现在是奸还是上窑子，都要给我弄个孙子！”张庆生顿时怒了，原本买儿媳妇就对自己的官位多少有些影响，倘若再出什么岔子，他难免被罢职，为了张荣华的亲事，这只出不进的，也不知花了多少钱，他的位置绝对不能再出什么乱子！便对着李琴喊道：“你这最毒妇人心！添什么乱！这荣华自个儿愿意吗？这克妻他自己也难受的很！看着人家姑娘一个一个死去，你就不会良心不安吗！”
　　李琴被这么一喝，也便哭了！其实，她也知道自己不对，可是，让她接受这个事实，也确实困难得很！顿时，张家一片乌烟瘴气！张荣华也受不了那个气氛，走出屋子，院子外面，还有一些三姑六婆在那儿听墙角，张荣华顿时无语了！他们家是村里最早盖房的，这楼房圈着快三四米的院子，院子外还有方方正正的墙壁，就算听墙角，也不嫌远呀？
　　没有理会那些姑婆们打量的目光，张荣华扛上锄头，便往田里走去。其实，田里的油菜花长的拔高拔高的，一片黄灿灿的，他拿着这锄头，也确实有些滑稽！放下锄头，自个儿坐在田垄上，看着眼前一片黄灿灿的油菜花，张荣华内心茫然的很！
　　“荣华，你在这呀？”
　　突然，有人拍了张荣华的肩膀。张荣华回头便看见了李富贵背着一篮子的野菜，站在自己身后。
　　“挖野菜去了？”
　　李富贵笑了笑，点头道：“对，北坡那边的蒲公英长的可多了！这一篮子，够吃上好几个月了！”
　　张荣华点了点头，然后便没有说话了！
　　李富贵看着张荣华沉默的样子，也无奈的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荣华，你也别听村里那些三姑六婆瞎扯，什么克妻？你高中那会交女朋友的时候，不是没事？对了，那女的叫什么来着？李璇？还是”
　　“李丽，是第一个和我定亲的姑娘！”
　　李富贵一听，懵了！无奈的笑了笑，伸手扰乱张荣华的头，道：“你小子，这一样下田干活了快一年，我
　　都成包黑炭了，你怎么还跟厕纸一样白呀？”
　　张荣华也懒得理他，跟李富贵从穿开裆裤一直混到现在，他从糯米、石灰墙到粉笔，真的只要是白色的，都一样不落的形容自己！
　　李富贵看张荣华还没有笑，也无奈的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至于吗，不就讨不到媳妇，你现在也才二十，就你妈急的，看我妈，说三十岁之前娶着媳妇就成！”
　　张荣华白了他一眼，道：“我这是克妻，不是年龄的问题，好不？而且，我烦的也不是这个！”
　　“那你沉默个什么劲？想你高中那会儿，这嘴巴就没消停过！”
　　张荣华也懒得理反驳，只是缓缓道：“看着我爸妈吵，心里闹得慌！我自个儿倒无所谓，没媳妇就没媳妇，一个儿就这么过也成，可我爸妈怎么办？一心想着抱孙，一心想着张家的香火，他们也不容易！”
　　“唉，就这事！看你们闷的！叫你爸妈再生一个不就好了！又不是七老八十，我看张叔还健壮的很！”
　　张荣华无语了，看着李富贵，缓缓道：“我爸是干部！这计划生育管着呢，能乱生吗？难不成说我是克妻的命，一生无儿无女，所以希望上级批准我爸妈再生一胎呀！”
　　李富贵拍了张荣华的头，道：“笨的你，生完之后，谎报一下不就好了！说什么领养的，说什么，唉，就随便糊弄一下，你爸不是干部吗？托托关系，我就不信这全天下干部都只有一个娃！就你家老实！再说，这天高皇帝远的，人家管得着吗？”
　　张荣华顿时醒了！看着李富贵，连忙道：“你小子，还团员呢！这主意也想得到！不过说的对！我回去和我爸妈说一声！”
　　李富贵看着张荣华再次笑了，心里也舒坦了！然后轻轻道：“荣华，我打算走了！”
　　张荣华顿时一愣。
　　“走？走哪？”
　　“我想到城里去闯一闯！这种一辈子的田，我干不来！”
　　张荣华再次沉默了，许久，才缓缓道：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　　“嗯，或许在缓上几个月吧！最迟六月就走！”
　　张荣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那我就不送了！”
　　李富贵顿时特幽怨的看着张荣华，道：“你小子，亏我跟你哥们了这么多年，你也不送送！”
　　张荣华嘻嘻哈哈笑了笑，道：“送什么送！大不了有空回来呗！又不是生离死别！就几小时车程，至于吗？”
　　李富贵无语，摊上这么一个兄弟，真的除了倒霉，没有其他话了！而且，他这次是出省，不是去隔壁城里！不过，李富贵也懒得解释！于是只好道：“那么，
　　你呢？荣华，你真打算种一辈子种地？”
　　“不是呀，等我把什么时候退休，我可能还能混个官做做！”
　　“得了吧，就你？你爸就一小干部，就算真的是，你干得来吗？”
　　“干不来就蛮干呗！再不成就种地呗！”
　　李富贵望天无语，悲壮的拍了拍张荣华的肩膀，便走了，张荣华看着李富贵的身影许久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，然后扛起锄头，再次回到了家！
　　家里，依旧沉默着。
　　李琴坐在角落哭着，张庆生也在一旁抽闷烟。张荣华放下锄头，走到张庆生面前，轻轻道：“爸，你和妈再生一个吧！”
　　这话刚说完，张庆生